第51章92

  从小到大葛画都没有这样轻松愉快的生活过:被人照顾呵护着,被人用善意抚摸着。不过她不会将一切都看得理所应当。休息日她会帮小九彻底搞一次大扫除,连客厅沙发缝都没放过,掏出了经年的薯片屑和若干硬币。而在松寒家,上到吊顶里藏着的蜘蛛网和灰,下到马桶按钮,小到空调网清洗,大到帮陆梦非调整家具方位,这些葛画都干过。她一边被陆梦非夸奖各种灵光,一面听着陆阿姨数落自己的陆老师,“你倒是动一下腿脚?说了几个月要做的事结果还不是让人家小葛干了?”陆松寒往往会在沙发上换一下架腿的姿势,继续抱着冰淇淋盒子吃她的。

  可陆老师为她做的可不少。当得知葛画没带蚊帐等用品,她往小九家的快递就没停过。理工大的住宿本就是全市高校里出了名的差,几间寝室共用卫浴还没装空调,松寒想得更细致,“床也一定很小,你睡着得多憋屈?”四处打听后松寒已经为她单独申请买新床。

  不同于在自家,家务是在打骂下形成的自觉,一家人没有什么玩笑的温馨时刻。如果有玩笑,也是父母在逗着尔康。在陆家,葛画慢慢了解了这对母女的个性,也融入了她们的晚餐玩笑中。

  陆阿姨不笑时显得严谨,一如松寒在教室里的模样,但她会不自然流露出小女孩的气质。那时候她和松寒的角色就翻转,女儿像妈,妈像女儿。葛画很难想象自己和母亲之间会互相玩笑般拆台。但陆阿姨和松寒在谈到一个人时气氛就会低落,“孔维统。”

  八月二十一日中午,难得陆松寒提前和葛画打招呼,“今天晚饭我妈不能做了,说让我们俩自己解决。”葛画被“我们俩”这种说法激荡得晕乎乎。

  松寒也是推了这天周五公司的聚餐赶回来的,葛画在高峰期满是人头的地铁站里独树一帜,松寒出站时马上就看到了她,小跑过来后两个人并肩走向地下饮食街觅食。两个人都不算能吃辣,和花甲粉酸辣粉这类小吃无缘,松寒买来两个泡芙,“我今天得吃点甜的。”她眉头上压着不开心,她在葛画面前渐渐不会掩盖情绪。

  葛画举着另一个泡芙陪着她漫无目的地逛街,等松寒吃完一个泡芙,她再递过,“再吃一个会不会更好点?”

  “不要。”松寒觉得自己的语气略微撒娇,清了下嗓子,“这是给你买的。”

  可惜那点尾音被葛画揪住,她摸着发热的耳朵偷偷笑了下。“好。”走到美食街尽头时,葛画看到出口外有家露天酒咖,她问松寒,“要不去那里坐坐?”

  松寒今天有些暴躁,其实也拿不定主意吃什么。葛画低头,小指弯曲,勾动了松寒的手掌心,“陆老师,你有什么事,是我可以帮忙的?”她不知道松寒的烦恼来自何处,也许是因为那个叫孔维统的男人,也许是工作,还有可能是学业。

  被触动的掌心贴住了自己的裙子,松寒叹气,“这个,不是可以帮的事。”

  她接受了葛画的建议和她在露天酒咖找了位置面对面坐下,给小朋友点了一大盘意大利面,自己则叫了瓶啤酒。这借酒消愁的习惯自从在母亲面前暴露后,母女俩有时也会在宵夜时对饮两瓶。于是,陆梦非长胖了五斤,松寒胖了三斤。

  “我妈今天不能做饭,是因为去看守所见我爸了。”松寒拒绝了母亲的邀请,不愿意陪同。半杯喝下后,她从仪式感中开启了情绪大门,“我爸因为涉嫌滥用职权和经济犯罪,以后可能会被判刑坐牢。”关于陆梦非为爱卖房的傻事,终于在松寒外公外婆的干预下停息了。陆梦非不用租房,松寒避免了无家可归。

  “我妈挺傻的,这么些年放不下我爸爸。这件事让我很难过,划在心里,想起来就很悲哀。”松寒看着葛画被广告灯照亮的专注眼神,“我妈她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,依然对我很关心,有时晚上我们还会一起看看电影电视剧,聊聊天。但她没向我道歉。”松寒溢出点委屈,“葛画,你说,她应该向我道歉吗?”她没有把女儿的生活和心理放在那个男人之前,差一点,松寒就没了家。

  “她让我今天陪她去看我爸爸,我说孔维统十句话里能提两句我们母女俩就算我输了。我妈说我小人之心,说我爸都到这个份上了,提旁的没意义。”松寒苦笑,“她还想去听两句我爸的真心话咧。”她模仿S省的方言语气说出这句,葛画并没有笑。她听出了陆松寒的孤单,那种对于“家”朝不保夕的恐慌,还有对自己母亲的埋怨和失望。她一直隐藏得很好,原来一直都在为这个烦恼。

  葛画也曾经孤单过,懂事起,她也常思考自己为什么而降生在那个家中。小时候,父母的爱是奢侈品,九成九分给尔康后,剩下一分三姐妹哪怕品到了就甘之若醴。再大了些,葛画拒绝那一分中的三分之一,挨骂挨打都显得漠然,因为哭一声妈妈、叫一句疼都向他们乞讨:“你为什么不多看看我,为什么不多爱我一点?”可再孤单,曾经她想过有大姐燕子,还有紫薇,姐妹三能多少相互依靠。可陆老师的孤单不同于她的,她没有姐妹,父亲再婚后并不在意她。母亲离婚后似乎把关注和希望都倾注给了她。但内心里,陆老师还要和父亲在争母亲。

  独生子女的家庭感情不比她这种多子女家庭简单。葛画面临的问题是对于子女“一碗水端不平”,可松寒的竞争对手是亲生父亲。

  叫了服务生再端来两瓶啤酒,松寒看度数,“8度?我最近酒量进步了呢。”

  “我不知道阿姨该不该向你道歉。”葛画捏着叉子,“因为她生了你养了你……”话虽如此,葛画却觉得这话总有什么不对劲之处。母亲爱子女是天性,母亲爱她的男人也是天性吧。“我也想不明白。”葛画皱眉,努力挣扎了会儿。太复杂了,很多事儿摊上“应该不应该”或者“天性如此”似乎能囫囵圆个道理。可性质不同的两件事放在一起对比时就很难界定,母女亲情和男女爱情孰轻孰重,这得分人。

  松寒笑出声,“是啊,难为你了,这个问题我妈妈都很难回答呢。”还有更多的问题,松寒也因之苦恼着,比如她看得到的欲望和看不见的未来之间如何取舍?还有对“长久感情”的执着与遵从内心的风险如何平衡?任何事都要想明白,稳稳妥妥地再出手,这是俗人在庸世里的安全寄托。

  对喜欢的人好一点,再多一点,心里就被这份得不到的委屈多刺痛一点。松寒喜欢和葛画相处,她心智早熟得像二十八,眼睛里都是十八岁的真诚。她不逾越距离,所以松寒断定了,这孩子不会像以前的自己那样傻乎乎地冲动表白。葛画太让人安心了,她看着女孩湿漉漉的眼睛,伸手摸了那张脸颊,“你真好。”指尖马上缩回、干燥,松寒尴尬地看着自己的手,“完了,我喝多了就不听话。”

  “喝多了我送你回家。”上次她喝醉不就是自己背回去的吗?葛画身体前倾看着松寒,“你才好。”松寒出现在她心里后,葛画的孤单渐渐消退。她的世界从葛村迅速放大、明亮,现在下着暖洋洋的雨,松寒在面前耀眼地发亮。

  “小九姐姐对你……有怎么样?”松寒想咬住舌头,脑子里这个沉淀了多日的问题明确地吐出。她松了口气,“你觉得她怎么样?”

  面前的女孩摸不着头脑,“很好,她也很好。”

  “也”字不能轻易用。它意味着并列和一视同仁,没有特殊待遇一说。松寒瞪着葛画,伸手拍她头,“你也陪她经常打球?还是喝酒?还是什么的?”

  “她有时晚上会喝酒,我只吃饭。”葛画看着松寒粉红的脸颊发笑,还有她嘴唇沾上的那点啤酒沫,葛画咽下唾沫,“我只愿你经常陪你打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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